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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前,他还在朋友圈晒着假的泰国海滩游,准备翻墙回家给父母一个惊喜。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对话。
大学毕业八年,他换了十几份工作,销售、客服、快递员、服务员,什么都干过,但没有一样干长久的。
实际上,去年春节他就是在那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度过的。除夕夜,他一个人吃着泡面,看着春晚,听着邻居家的欢声笑语,心里说不出的孤独。
照片是他在网上下载的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图片,他甚至还特意选了一张角度刁钻的,看起来像是自拍的。
最关键的电话打给了父母:爸妈,我在机场呢,马上就要起飞了。公司奖励优秀员工出国旅游,七天呢!
腊月二十六的晚上,李强躺在那间十平米的隔断房里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,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年味越来越浓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大家都回家团圆了,只有他还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,维持着一个荒谬的谎言。
想念母亲包的饺子,想念父亲酿的米酒,想念家里温暖的土炕,想念那个无论自己多么失败都会无条件接纳他的家。
腊月二十七,李强收到了母亲的微信:儿子,明天就除夕了。虽然你在泰国,但妈妈还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。
他突然意识到,这些年来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父母,让他们不为自己的失败而担心。但实际上,他可能伤害了他们。
父母要的不是一个成功的儿子,而是一个在身边的儿子。他们宁可看到一个失败但真实的他,也不要这个虚假的成功者。
硬座,十几个小时的车程,票价比卧铺便宜一半。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,为了买这张票,他把仅有的生活费都花光了。
李强看着这些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们可能也不算成功,也不算富有,但他们有勇气回家,有勇气面对家人,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平凡。
走过小时候经常路过的小卖部,走过曾经上学的路,走过那个承载了他童年所有美好记忆的公园,李强的心情越来越复杂。
那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院落,红砖墙,铁皮大门,门前种着两棵槐树。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只是显得更加陈旧了。
门是锁着的,李强没有钥匙。他也不想敲门惊醒邻居,更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。
是啊,老头子。强子那孩子,一回来就是要钱,不回来还省心些。母亲的声音也透着无奈,咱们也不用装穷了。
这些年,他以为自己是在外面打拼,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才撒谎不回家。他以为父母会为他的成功感到骄傲,会理解他的忙碌。
他们知道他工作不稳定,知道他每次回家都是要钱,知道他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。而他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谎言,在父母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。
李强想起这些年每次给父母打电话时,他们总是很高兴,总是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,总是说理解、工作要紧。
也对。这孩子从小就爱撒谎,长大了更是满嘴跑火车。母亲的语气里带着无奈,什么出国旅游,鬼才信呢。
李强的心彻底凉了。原来父母根本就不信他去泰国了,他那些精心编造的谎言,那些P的图片,那些虚假的朋友圈,在父母眼里就是个笑话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免费翻墙下载,一个自导自演的小丑。他以为自己在保护父母,实际上是在欺骗他们。他以为父母会为他的成功骄傲,实际上他们早就看透了一切。
那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儿子,那个曾经是父母心头肉的孩子,现在在他们眼里竟然是个讨债鬼,是个包袱。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行为:频繁换工作,每次回家都要钱,撒谎不回家过年,在父母面前装模作样...
如果站在父母的角度,一个三十岁的儿子,没有稳定工作,没有对象,每次回家都要钱,还经常撒谎,这样的儿子,确实像个讨债鬼。
李强想逃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三年了,三年没见到父母,此刻却要以这种狼狈的姿态重新见面?


